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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掌荣光

文章来源: 发布时间:2017年08月29日 点击数: 字体:

“关于这一点——”

夏日的午后阳光懒散,教室内溢满了燥热的因子。未散去午后余热的空气充斥在教室的每个角落,时刻烤灼着课桌边握着笔的一个个身影。依旧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与往常相同,毫无意思异样。我微微眯起双眼,手指施力,中性笔在手中悠闲地转了个圈儿。台上授课的长者正用一如既往的大嗓门朝我们传授着他所知道的一切。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平静如一滩死水。

这是一节平凡的历史课。

——至少现在,我是这么想的。

今天确实不是什么容易让人记住的日子。不是什么节日,亦不是放假的前一天,连收到老师表扬或批评都不曾有过。平淡的日子亦如波澜不惊的光阴,一晃就到了下午,日子平平稳稳,稍不留意便无法察觉。我掏出历史课本,把要准备的东西如数摆在桌上。老师踏入班级,将他那时刻塞满各类史学书籍的、破旧不堪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一声响亮的“上课”与正式开课的铃声同时叫响,却依旧无法将平淡的气氛打破分毫。或许谁也没有留意,也许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就这样,一段一如既往的平稳时光开始被录入脑海。

墙上钟表的秒针毫不停歇地转动着,一圈又一圈。我收回停留在表盘上的视线看向黑板,耳中不断灌入老师讲授的内容,心中没有一丝波动。黑板上是那人独具特色龙飞凤舞一般的字迹,白色与红色的粉笔痕迹交叠在一起,如同冲向夜空的庆典礼炮般夸张地铺满了整个黑板,使得几乎占据了一面墙全部宽度的黑板显得过于渺小。长者带着笑容,极为激动地挥动着双臂,在台上台下来回穿梭着,过大的声音即使坐在后排也清晰可闻。又有需要记录的关键词出现,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讲台走去,用手中捏着的一根白粉笔朝黑板上戳去——那动作又顿住,他发觉黑板已经没有更多的空间留给他写任何字。

按常理,我本以为他会像以往我所见到的老师们一样转过身去寻一块板擦或者抹布擦去黑板上的字迹——但我错了。

长者站在黑板前,用厚厚的镜片下那双有神的眼睛看了一眼黑板,随即伸出右手,手掌微微翻转,用手掌一侧贴上黑板的上部,在我的视线追上他的动作时猛地擦下,带着几许劈开旧物为新知的产生创造空间的意味。那手掌在三尺讲台的上方划出一道堪称惊异的曲线,完美得无懈可击,又令人惊讶得无词形容。带下的些许粉笔灰在空气中氤氲,红白相间的粉末有的落在略显古旧的衣袖上,另一些却纷纷扬扬地落满了整个讲台。霎间我仿佛听见皮肤与粉笔痕相接发出的刺耳声响,几乎能感受得到那摩擦带来的炙热感,似乎那一粒粒细小的粉尘此刻就黏在我的手上,无时无刻不在向我传递着它那令人不适的感觉。我竟有一瞬认为指腹触及的不是桌面,而是固定在不远处的那块墨色,指尖触碰到的不仅是一块简单的物件,而是承载着知识和长者汗水的希望之野。那种可能因为粉尘而带来的异样感在我的心中被放大百倍,如一只灼热燃烧的箭一般刺破内心似水的平静。未等我从这样的感受中缓过神来,那动作便又紧接着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一切如流淌的泉水般自如。黑板上的字迹不断被清除,更多更多的粉尘飘落在长者四周,如一场畅快淋漓的大雪。阳光顺着透明的玻璃倾泄进来,落在用手擦着黑板的长者身上,宛若神祗。

一切终焉。长者在黑板上用那独属于他的豪放字体写下知识点,随即再次走下讲台,用他那响亮的声音继续他的课程。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似乎有什么改变了,但看起来却什么都没变——即便如此,每一个字却依旧能刻入我的脑海。

和蔼的长者讲述着历史的来龙去脉,就这么走到了我的眼前。我清晰地看见他右手靠外侧的部位被一层厚厚的粉笔灰所覆盖。而面前的人却毫无察觉似地举起那只右臂,用生动的动作点燃课堂的气氛。

这是一节平凡的历史课。

——或许现在,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这样。

今天依旧是今天,一个普普通通、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的日子。

但对于我来说,今天却是不同的。

那样动作的熟悉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破天荒第一次,我却一直一直以来从未察觉——明明每天都能见到的老师,却直到今天才注意到这样的细节,这样的惊异和心痛过后,留下更多的便是浓烈的感恩。

师恩?这样的词汇或许并不好阐释。一不小心便会说得过大,导致情感的无端虚假,但如果放小,又未免担心太过微不足道。但与我来说,老师对于我的恩情或许便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指尖划过黑板的痕迹不会在空气中留下分毫,亦无法像正午之阳一般光芒万丈,但却能在我的心中烙下最为深刻的烙印。是的,平凡即是不加修饰的伟大。师恩不是滚滚而来的开闸之水倏地涌出,而是蜿蜒流淌的润泽之露永不干涸,长存心底,作以心灯。

夏日的午后阳光温暖,教室内退却了燥热的因子。午后的余热已然在空气中消散得一干二净,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活跃的气息。暖阳渐渐朝着西边的天际归去,橘色的光辉拥抱课堂中的每一个身影。一束光辉落在那只指着黑板上狂放的字体,映得长者满是粉尘的手熠熠生辉。

——命运让我与您产生羁绊,而我期待着与您共赴那指掌荣光的未来。

这依旧是我高中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光阴流逝,一丝丝感恩的暖意自心底缓缓升起,蕴绕心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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